说明&免责
本文用几十句藏族谚语讲了一个小故事。故事纯属虚构。如有雷同，纯属故意。

很不久很不久以前，藏区有位大个子律师，专爱为穷人说话，挑战蛮横的土司。土司将他下了狱，告他煽动造反。深更半夜里，有位小喇嘛和大喇嘛谈起这件事，对话如下。

小喇嘛：上师，对于大个子律师的事，我有些困惑，请您给我讲讲。
大喇嘛：无谚之语难听，无盐之茶难喝。话无比喻不要讲，人无衣裳不要行。你有什么困惑就提出来吧，我一律用藏族的谚语回答你。

小喇嘛：土司说大个子律师有反动言论。真是这样吗？

大喇嘛：发光的未必就是黄金，狗吠的未必就是小偷。麻雀啄的不全是青稞，人说的话不全是真话。
小喇嘛：那他因为什么被囚？
大喇嘛：鹦鹉善言被囚于笼内，乌鸦哑口却可自由飞翔。

小喇嘛：大个子律师批评长官了吧？

大喇嘛：马各有步法，人各有言论。三十个人有三十种想法，三十头犏牛有六十只犄角。
小喇嘛：他有权这样做吗？
小喇嘛：坏人当了权，狗都没有晒太阳的权利。

小喇嘛：但这些批评，不是充满了负能量吗？我们应该多些正能量呀！
大喇嘛：黄连刺多，但它能治病。羊角花很美，蜜蜂却不采它。

小喇嘛：他这样与长官对立，也很不好吧？俗话说，与长官闹对立，吃亏的是自己；用石头当砧板，吃亏的是斧子。有道云：整天不想舒服就喝早酒，永生不想幸福就得罪长官。

大喇嘛：雄鹰叫在明处，老鼠叫在暗处。计要像弓一样弯，话要像箭一样直。长官为什么不能批评？镀金的菩萨害怕天天擦。
小喇嘛：批评大个子律师的不仅是土司，还有很多普通人呢，莫非他们也错了？

大喇嘛：毒蛇不分长和短，恶人不分穷和富。有些人来到土司驾前，恨不能连自己也出卖。
小喇嘛：那么多人批评土司，为什么他要选择大个子律师？
大喇嘛：要剥牡鹿的整皮，得从鹿头剥起。

小喇嘛：那难道大个子律师就真的一点问题没有？老实人只要安分，长官找不到借口。自己无罪孽，哪怕黑地狱。

大喇嘛：密林中没有不弯曲的树木，人世间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。大个子律师当然也不完美。但你去读读他的起诉书，就知道土司把他囚禁起来一年，竟然一点罪证也没有找到。女不用母亲夸赞，应让媳妇夸；儿不用父亲夸赞，应让敌人夸。这纸起诉状就是在夸他呢。
小喇嘛：那么，这案子接下来会怎么办？土司会放了大个子律师吗？

大喇嘛：恶狗把头伸进帐篷，绝不会谦逊地把身子留在外面。羊踩起来的灰尘，挡不住追赶它的狼。


小喇嘛：既然如此，如今我们这些普通人，应该怎么办呢？

大喇嘛：要学山中岩石有棱有角，不学河中卵石又圆又滑。莫学杜鹃叫声惨，要学大雁展翅飞。恶毒的斧头，岂容它向红色的檀香药树挥舞。我们虽是普通人，但当扭强者的犄角，撑弱者的腰杆。他有官司我有嘴。一根拇指难堵百人嘴。
小喇嘛：您预测土司会囚禁大个子律师多久？我们何时才能见到他？

大喇嘛：山再高挡不住东升的太阳，路再远挡不住友情的往来。山和山无法碰头，人和人总会相逢。
小喇嘛：这个案子过后，大个子律师恐怕就不敢再批评土司了吧？

大喇嘛：好心人你别担心，野牛不怕寒风吹。虽然干渴，但不饮泥塘之水，是野牛的性格。风再大也吹不动高山，银燕再渴也不喝烂泥水。
小喇嘛：那大个子律师最终能得到清白吗？

大喇嘛：谎言犹如田鼠的尾巴，实话长如山谷的源流。真理好比高山，谎言犹如沙滩上的图画。一把斧头砍不完所有的树。牦牛再大压不死小小的虱子，雪山再重压不住小小的溪流。
小喇嘛：大个子律师丢了自由，这值当吗？他如果不被土司抓走，也许能帮助很多人呢？有自由就是幸福，没自由便是苦难。

大喇嘛：真隐士，要老死洞中；好汉子，要战死沙场。好男儿要有志气，好女儿要有骨气。按别人规定的办法去喝酥油汤汤，不如按自己的心愿喝清水。
小喇嘛：我承认，您说的对。这一切真是太令人沮丧了。土司为什么这么狠？别人批评他几句，他就要把人投入监狱！

大喇嘛：没有本事的土司，喜欢骂百姓。短角角的牛，性情总是凶暴的。野猪在森林中发疯，毁的树木很多。


小喇嘛：人们不都说，律师是很受尊重的职业吗？

大喇嘛：你说的那是法治国家的律师。狮子在雪山是真正的狮子，若到村子里还不如看家狗。
小喇嘛：说到法治，衙门口天天有人宣讲，法治建设已经取得了不少成果。难道不是吗？
大喇嘛：虱子认为在翻山，不过刚翻过领口。

小喇嘛：即便这样，土司建设法治的决心是真的吧？

大喇嘛：法治，供起来是菩萨，玩起来是泥巴坨坨。面上撒糠皮，底下却引水。口说如水泡，实践似真金。一边说请，一边打倒拐；一边说慢走，一边用鞭子抽。狼挂起山羊的胡子，改不了它凶恶的嘴脸。学着马的模样，毛驴也嘶叫。烟子再大，下不了雨；蛤蟆再壮，难吞锦鸡。再大的纸花，引诱不了小小的蜜蜂。说大话的声音比雷响，做出的事情如同天空飘忽的白云。
小喇嘛：可我们这里人素质太低，尤其是那些穷人，我们真的能实现法治吗？

大喇嘛：没有拉不直的绳子，没有学不会的知识。铁与犄角亦能矫正，岂有人不能改造的道理。
小喇嘛：但实现法治，真的很难，对吗？

大喇嘛：不爬上悬崖，挖不到野蒜。不要嫌核桃的壳硬，就把核桃扔了。
小喇嘛：上师，您能给我讲讲民主吗？

大喇嘛：一人说话一人赢，一马赛跑一马赢。都说土司是菩萨，那是因为土司只有一个，如果土司多了，就会降低身价。民主就是让土司降低身价。
小喇嘛：但土司肯定不喜欢这样！他实在太强大了，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？

大喇嘛：鹰虽凶恶还是鸟，山虽高大还是在日月下。乞丐虽有智慧却无人问津，土司虽无力气却无人敢去比试。土司也许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。
小喇嘛：不过话说回来，民主其实也有很多问题，它真的那么好吗？土司不是常常批评那些民主的地方吗？

大喇嘛：自己脸上的牦牛看不见，别人脸上的虱子看得清。不走出森林的人，永远不知道有草原。


小喇嘛：民主真的能在我们这里实现？土司不会允许的！

大喇嘛：火能盖住，烟是盖不住的。喷水的温泉口，怎能用土压住；不断生长的树木，天也压不住。空中的星星挡不住雨，河中的石包堵不住船。鹿子渴了，自然要到溪边来。长了角的鹿子都能过去，没长角的獐子有啥过不去。
小喇嘛：有人说，我们还是先发展经济，不要搞政治。我觉得这挺有道理，您怎么看？

大喇嘛：早餐想喝奶子茶，头晚就得去挤奶。想吃草得上山岗，欲喝水得下沟谷。
小喇嘛：通往民主之路很艰难，对吗？

大喇嘛：别说拉萨路途远，老鹰一早就飞到。再平坦的路也有小坑，再长的路也有尽头。只有爬不上去的天，没有翻不过去的山。灰色的小路无尽头，但不如牧狗的四肢长。茫茫黑夜有尽头，崎岖小道有终点。雪山再高有顶，大海再深有底。请不要伤心地翻山，莹澈的山顶定会到达。山再高也在脚下，浪再大也在船下。
小喇嘛：那民主这件事，究竟该怎么做？

大喇嘛：树成林，可防风，人聚众，事成功。行路迷途请看前面的脚印，不会种地请看朋友的牛鞭。
小喇嘛：上师，我真的很担心，个人的力量是那么小，真的有用吗？

大喇嘛：石头不大，但能打烂陶罐；火星虽小，但能毁灭草原。星星虽小闪闪明，磨盘再大不发光。
小喇嘛：对于土司，您最后有何忠告？
大喇嘛：自己不控制行程，灰色的小道无尽头；自己不控制饭量，皮肉的饭袋装不满。掀人下河的，自己也要走到河边上。明知错了还不改，定是魔鬼缠了身。屎壳郎的亲戚多，但仰天翻倒时却没人扶。临天亮时莫尿床。（完）

说明： 所有谚语选自《藏族民间谚语》，宋兴富主编，四川出版集团，2004。略有改动。